聖誕節的夜空飄著細雪，城市被絢麗的燈飾裝點得如同童話世界。
然而，對於高二（3）班的後排「老虎幫」來說，這個夜晚略顯淒涼。
放學時，阿豪、大胖、猴子等人紛紛換上了精心打理的发型，手裡捧著玫瑰花或巧克力，興高采烈地奔赴各自的約會現場。
「烈哥，阿遠哥，聖誕快樂！我們先去吃飯了，你們也早点休息啊！」阿豪臨走前還特意給了個「你懂的」眼神。
陳烈看著空蕩蕩的教室，又看了看正在整理書包、神色淡然的哥哥，忍不住哀嚎一聲：「靠！全世界都去談戀愛了，就我們倆還是單身狗！而且還是兩隻相依為命的單身狗！」
我推了推眼鏡，平靜地回應：「根據統計數據，高中生戀愛成功率低於 5%，且極大影響學業效率。保持單身是理性選擇。」
「理性理性，你整天就知道理性！」陳烈抓起書包甩在肩上，「走啦回家！反正也沒人去，不如回家打遊戲！」
場景一：父母的「神助攻」
回到家，屋內燈光昏暗，只留了一盞溫馨的落地燈。
林阿姨和父親正坐在沙發上，似乎已經等候多時。看到我們回來，林阿姨立刻站起身，臉上掛著一種詭異而興奮的笑容。
「哎呀，你們回來啦！」林阿姨快步走過來，一手塞給我一個厚厚的紅包，一手塞給陳烈一個同樣厚度的信封，「這是給你們的聖誕零用錢，拿著！」
我和陳烈同時愣住。
「媽？怎麼突然給這麼多？」陳烈捏了捏信封，厚度驚人，「發生什麼事了？」
父親在一旁悠閒地喝著茶，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笑而不語。
林阿姨湊近我們，壓低聲音，語氣充滿了暗示：「我和你爸今晚要去過『二人世界』，慶祝結婚紀念日。所以……家裡沒人，你們也不用急著回來。拿著錢，去市區玩個痛快！看电影、吃大餐、去溜冰場，隨便你們！」
她頓了頓，眼神在我們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後拍了拍我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年輕人嘛，節日就是要浪漫一點。不管去哪，記住一句話——注意安全。」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格外重，還伴隨著一個曖昧的眨眼。
陳烈臉瞬間漲紅：「媽！你在說什麼啊！我們是兄弟！去哪裡需要特别注意安全啊？」
「哎喲，媽懂，媽都懂。」林阿姨擺擺手，一副「不用解釋」的表情，「現在的年輕人想法開放，我們長輩不干涉。只要開心就好，記得戴……呃，記得帶好手機，保持聯絡！」
我站在一旁，扶額嘆氣，已經預感到這場誤會將無法澄清。
父親終於放下茶杯，站起身來，拿起車鑰匙：「好了，別廢話了。上車吧，我送你們去市區最熱鬧的地方。那裡氛圍好，適合……嗯，培養感情。」
場景二：車內的單眼
父親開著車，一路哼著小曲，心情顯然極好。
車廂裡，我和陳烈坐在後座，氣氛尷尬到了極點。陳烈縮在角落裡，恨不得把臉埋進衣領；我則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思考著如何委婉地告訴父母我們真的只是純潔的兄弟情。
車子駛離市區，來到了一個風景優美的公園附近。這裡燈火璀璨，情侶成雙成對，確實是約會的絕佳地點。
「到了。」父親停穩車，轉過頭看著我們，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你們下車吧，盡情玩。我和你媽去另一個地方享受二人世界了。」
陳烈磨磨蹭蹭地開車門：「爸，真的不用我們陪嗎？」
「不用不用！你們年輕人玩你們的！」父親揮揮手，催促道，「快下去，別浪費這大好時光。」
就在陳烈準備下車時，父親突然叫住了我：「阿遠，你先等一下。」
陳烈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先下了車，站在車外等待。
車門關上，車廂內只剩下父子三人（雖然媽媽在前排副駕駛）。
父親轉過身，收起了剛才的嬉皮笑臉，目光嚴肅而溫和地看著我。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對著我眨了一下左眼。
那是一個男人對男人的默契眼神。
裡面包含了無數層意思：「我知道你們沒什麼。」「但我不介意你們有點什麼（誤會）。」「趁機好好放鬆一下，別總是那麼繃著神經學習。」「照顧好弟弟，也照顧好你自己。」「玩得開心點，兒子。」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父親的用意。他並不是真的認為我們有什麼，他只是想藉著這個美麗的誤會，強行給我們這兩個常年忙碌、忽略生活的孩子，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無拘無束的夜晚。
我也微微一笑，對著父親輕輕點了點頭，回了一個同樣的眼神：「收到，老爸。謝謝。」
場景三：屬於兩人的「約會」
下車後，父親的車子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街道上瀰漫著熱可可和烤栗子的香氣。周圍全是手牽手的情侶，空氣中漂浮著粉紅色的泡泡。
陳烈雙手插兜，低著頭踢著路邊的石子，小聲嘟囔：「爸媽真是的……搞得好像我們真的是出來約會一樣。太尷尬了……」
我整理了一下圍巾，看著眼前繁華的夜景，突然覺得心情異常輕鬆。或許，偶爾順著大人的誤會，也不失為一種放鬆的方式。
「既然來了，」我轉頭看向陳烈，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那就別浪費這筆鉅款和這個夜晚吧。陳隊長，今晚你想去哪裡？溜冰場？電影院？還是去吃那家你念叨很久的頂級牛排？」
陳烈抬起頭，看著我溫和的笑容，眼中的尷尬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喜：「真的？你想去玩？你不是說要回家複習嗎？」
「今天是聖誕節。」我淡淡地說，「而且，老爸剛才那個眼神告訴我，如果我不陪你玩個痛快，回去可能會被混合雙打。」
陳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本的鬱悶一掃而空：「哈哈！爸那個眼神太搞笑了！行！既然會長大人發話了，那今晚本隊長就帶你好好瘋一把！先去溜冰，然後吃牛排，最後去看午夜場電影！誰怕誰啊！」
「成交。」
於是，在這個充滿愛情氛圍的聖誕夜，一對「特殊的情侶」開始了他們的遊蕩。
溜冰場上，我雖然動作略顯生疏，但在陳烈耐心的指導下（以及他时不时故意搗亂的攙扶下），也能滑得有模有樣。
「哥！小心！」陳烈大笑著接住差點摔倒的我，兩人撞在一起，引來周圍情侶羨慕的目光——他們大概以為這是一對感情极好的同性伴侶。
餐廳裡，我們品嚐著昂貴的牛排，聊著籃球戰術和物理公式，卻第一次沒有提及考試和排名。
「哥，其實這樣挺好的。」陳烈切著牛排，突然感慨道，「沒有小弟吵鬧，沒有爸媽嘮叨，就我們兩個。感覺……像是一場只屬於我們的冒險。」
「嗯。」我舉起果汁杯，與他輕輕碰杯，「聖誕快樂，陳烈。」
「聖誕快樂，哥。」
夜深了，雪花越下越大。
我們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雖然沒有女友相伴，雖然被父母誤會，但這或許是近年來最溫暖、最快樂的一個聖誕節。
因為身邊有最重要的人陪伴。
對於這對異父異母的兄弟來說，只要有彼此在，每一天都可以是情人節，每一刻都值得慶祝。
「哥，明年聖誕還這樣過嗎？」
「如果你期末考能進前十，可以考虑。」
「哇！哥你太現實了吧！」
「這是激勵機制。」
「哼！為了明年的聖誕大餐，我拼了！」
笑聲在雪夜中迴盪，溫暖了整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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