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烈腳踝受傷的第三週,學校裡流傳起了一種新的生物學說:「共生體理論」。
自從那天浴室誤會後,林阿姨對我們的態度發生了詭異的轉變——從「擔憂」變成了「過度保護式的默許」。她不僅沒再追問那晚的事,反而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們準備雙人份的營養餐,並在我們出門前意味深長地說:「路上小心,互相照顧,別分開啊。」
於是,在學校裡,我和陳烈徹底綁定了。
因為陳烈拄著拐杖行動不便,我被迫成為了他的「全方位輔助系統」。這導致了校園裡流言蜚語像野火一樣蔓延,版本之多,簡直可以編纂成一部《高二(3)班兄弟情史考》。
場景一:走廊上的「連體嬰」
早自習鈴聲剛響,走廊上擠滿了學生。
陳烈單腳跳著,手裡拄著拐杖,另一隻手死死拽著我的書包帶子,像個怕走丟的大型兒童。「哥!慢點!我跟不上了!這拐杖太高了,硌得我腋下发疼!」
我放慢腳步,無奈地回頭:「是你自己非要逞強說不用輪椅的。現在嫌累了?」
「輪椅太蠢了!老虎怎麼能坐輪椅?」陳烈嘴硬,額頭上卻滲出了細汗。
我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樣子,嘆了口氣,乾脆停下腳步,將自己的肩膀遞過去:「上來,扶著我走。」
陳烈愣了一下,隨即毫不客氣地把大半個身子壓了過來,幾乎是掛在我身上前行。
周圍的同學紛紛側目,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看啊,那就是『共生體』!」
「聽說他們晚上都睡一張床?真的假的?」
「廢話,人家爸媽都默認了,還送補品呢。」
「好羨慕啊,我也想有個這樣的哥哥/弟弟……」
「噓,小聲點,別打擾他們『調情』……啊不對,是『散步』。」
陳烈聽到了幾句,臉瞬間紅了,低聲罵道:「这群混蛋在說什麼?什麼調情!老子是在養傷!」
「忍忍吧。」我面無表情地扶穩他,「越解釋越亂。而且,你現在掛在我身上的樣子,確實很像某種寄生生物。」
「哥!你怎麼也開始損我了!」陳烈抗議,但手上的力道卻抓得更緊了。
場景二:食堂裡的「餵食 Play」
午餐時間,食堂人聲鼎沸。
我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陳烈把拐杖靠在桌邊,看著面前豐盛的午餐(林阿姨特製的雞湯和牛排),卻犯了難——他的手剛才扶拐杖扶酸了,拿刀叉有點抖。
「哥……」他可憐巴巴地看我,「手沒力氣,切不動。」
我放下自己的筷子,自然地拿起他的刀叉,熟練地將牛排切成小塊,然後推到他的盤子裡,又舀了一勺雞湯吹涼,遞到他嘴邊:「張嘴。」
陳烈乖乖張嘴吃掉,一臉享受:「唔,還是哥切的好吃。」
這時,幾個女生端著餐盤經過,看到這一幕,發出抑制不住的尖叫:
「天哪!餵飯!這是真實存在的嗎?」
「好甜啊!我要磕死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霸總寵弟』情節吧?」
「你看阿遠的眼神,好溫柔,完全不像平時那個高冷學霸!」
陳烈聽到這些話,嘴裡的肉差點噴出來,嗆得咳嗽連連:「咳!咳咳!她們瘋了吧!這是親兄弟正常的互助好不好!」
我遞給他一張紙巾,淡定地喝了一口湯:「隨她們說。反正媽媽已經默認了這種模式,我們只要負責享受服務就好。」
「可是……這傳出去,我以後還怎麼找女朋友啊?」陳烈憂心忡忡地說,「全校都以為我是你的『專屬寵物』了!」
「找不到就不找。」我淡淡地說,「省下的時間可以多刷兩套理綜卷子。再說,以你現在的名氣,估計也沒人敢追你,怕被我這個『兇猛飼主』報復。」
陳烈翻了個白眼,卻又忍不住笑了:「切,誰稀罕。有你在,誰都比不上。」
場景三:體育課旁的「護短傳說」
體育課,全班在操場自由活动。陳烈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休息,我在旁邊看書。
幾個隔壁班的男生路過,故意撞了一下陳烈的拐杖,嘲笑道:「喲,這不是『女僕貓娘』嗎?怎麼,腿斷了沒人疼啊?要不要哥哥幫你呼呼?」
陳烈臉色一沉,正要發作,卻見我先一步站了起來。
我合上書本,推了推眼鏡,目光冰冷地掃過那幾個男生:「根據校規,故意擾亂他人休息且進行言語騷擾,記過一次。另外,你們剛才的行為涉嫌人身攻擊,如果陳烈的傷勢因你們的碰撞而加重,所有醫療費用及精神損失費,我會讓律師直接聯繫你們的家長。」
那幾個男生被我的氣勢嚇退了半步,訕訕地說:「開個玩笑嘛,至於這麼嚴肅?」
「對於傷害我家人的人,我從不開玩笑。」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現在,道歉,然後滾。」
那群人對視一眼,最終悻悻地嘟囔著「神經病」,匆匆離開了。
陳烈看著我的背影,眼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等那些人走遠,他小聲說:「哥,其實我自己能搞定……」
「我知道你能搞定。」我重新坐下,翻開書頁,「但你現在是傷員,減少不必要的能量消耗是最佳策略。而且……」我抬眼看了他一下,「我不喜歡別人用那種語氣說你。」
陳烈愣住,隨即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湊過來用頭蹭了蹭我的肩膀:「哥,你真好。難怪她們說我們是『天生一對』,看來也不是完全沒道理嘛。」
「少貧嘴。」我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坐好,別擋住光。」
放學後的「流言終結者」
放學時,校門口聚集了不少家長和學生。
林阿姨早早地開車來接我們。看到我們互相攙扶著走出校門,她立刻下車,一臉慈愛地跑過來:「哎喲,我的小寶貝們,累壞了吧?快上車,媽燉了豬蹄湯,補膠原蛋白的!」
她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幫陳烈打開車門,又轉頭對我說:「阿遠,你也辛苦了,今天要多喝兩碗。」
周圍的同學和家長目睹了這一幕,原本還有些懷疑的目光瞬間變得篤定。
「看吧,連媽媽都這麼寵他們,肯定是真的!」
「這家庭氛圍太和諧了,簡直是模範家庭啊!」
「唉,人家這感情,真是讓人羨慕嫉妒恨。」
坐在車後座,陳烈靠著窗戶,看著窗外那些指指點點的人群,突然感慨道:「哥,你說,要是以後畢業了,大家還會記得這些流言嗎?」
「會吧。」我整理著書包,淡淡地說,「畢竟,『老虎與馴獸師』的故事,在這所學校裡已經成為傳說了。」
「那怎麼辦?萬一以後有人拿這個笑話我?」陳烈有些擔心。
我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讓他們笑去吧。只要你知道,無論外面怎麼傳,我們始終是彼此最親密的家人,這就夠了。況且……」
我勾了勾嘴角,露出一絲狡黠:「這些流言讓我們免去了多少家務和嘮叨,你心裡沒數嗎?」
陳烈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大笑起來:「哈哈!對哦!媽現在連襪子都不讓我們洗了!哥,你真是天才!這招『將計就計』太高明了!」
車子駛入夕陽的餘暉中,車內充滿了歡聲笑語。
窗外,流言蜚語依舊紛飛;窗內,我們兄弟倆相視一笑,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份因誤會而來的獨特溫馨。
或許,這就是屬於我們的相處之道——在別人的故事裡當主角,在彼此的世界裡做唯一的依靠。
至於那些流言?
就讓它們隨風去吧。反正,老虎離不開馴獸師,馴獸師也捨不得放開老虎,這才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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