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清晨,陽光明媚,微風拂面,正是釣魚的好天氣。
然而,車裡的氣氛卻凝重得像是要下雨。父親手握方向盤,眉頭緊鎖,時不時從後視鏡裡偷瞄坐在後座的我和陳烈。陳烈則縮在角落裡,戴著墨鏡和帽子,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座椅縫隙中,全程一言不發。
「爸……我們真的要去釣魚嗎?」陳烈聲音顫抖,「我腳還沒好全,跑不動的……」
「釣魚不需要跑。」父親冷冷地回應,語氣裡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需要的是『誠實』。最近你媽行為怪異,看我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看你們的眼神像在看……某種不可描述的藝術品。我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車子駛離市區,來到郊外的一處靜謐湖邊。
支起遮陽傘,掛好魚餌,三人並排坐在馬扎上。湖面波光粼粼,浮標靜止不動,就像我們此刻僵硬的關係。
沉默了十分鐘後,父親終於打破了寂靜:「說吧。那天晚上浴室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媽這兩天神神叨叨的,半夜起來翻你們小時候的照片,還問我『兩個男孩子感情太好會不會出問題』,甚至偷偷查什麼『家庭倫理諮詢熱線』。我再不問清楚,這個家就要被她搞瘋了。」
陳烈手一抖,魚竿差點掉進水裡。他摘下墨鏡,哭喪著臉看向父親:「爸!真的是意外!純屬意外!是肥皂太滑了!哥是為了救我才摔倒的!我們真的沒什麼!」
父親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盯著我:「阿遠,你來說。你是哥哥,應該比較冷靜。」
我推了推眼鏡,整理了一下思緒,將那天的前因後果、陳烈的受傷、洗澡的困難、以及最後那個致命的滑倒姿勢,客觀、準確、不加修飾地複述了一遍。
聽完後,父親愣了三秒。
隨後,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父親笑得魚竿都在顫抖,眼淚都快出來了,「所以說,你媽腦補了一整晚的『禁忌之戀』,其實只是一場『浴室摔跤事故』?而且還是因為小烈太笨手笨腳?」
「爸!」陳烈羞憤地大喊,「別笑了!很丟臉耶!」
「太好笑了!實在太好笑了!」父親一邊笑一邊拍大腿,「我就說嘛,你們倆從小打到大,怎麼可能突然變那樣?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姿勢……咳,確實容易讓人誤會。難怪你媽反應那麼大。」
父親笑夠了,抹了抹眼角的淚花,看著我們無奈的表情,又忍不住调侃道:「哎喲,我家這兩個帥小子,一個溫文爾雅,一個野性難馴,在浴室裡上演『英雄救美』……嘖嘖,這畫面要是拍下來,估計能拿獎。你媽也是,想太多啦!」
我被虧得有些臉熱,但還是保持著鎮定。趁著父親心情大好,我適時地開口:「爸,既然您知道了原委,那現在該怎麼辦?媽那邊……似乎還沒有完全釋懷,她看我們的眼神還是怪怪的。」
父親收起笑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湖面:「嗯,這倒是個問題。女人一旦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很難扭轉。解釋多了反而像掩飾。」
「那怎麼辦?」陳烈急得抓耳撓腮,「難道要我們搬出去住嗎?」
「搬出去?那更坐實了心裡有鬼!」父親擺擺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其實,我倒覺得……不用刻意去解釋,也不用太介意你媽的想法。」
「啊?」我和陳烈同時驚呼。
「爸,您認真的嗎?」陳烈瞪大眼睛,「媽都快疑神疑鬼了!」
父親轉過身,神秘兮兮地湊近我們,壓低聲音說:「聽爸一句勸。有時候,讓長輩產生一點『美麗的誤會』,對你們兄弟倆來說,未必是壞事,甚至可能有不少福利。」
「福利?」我挑眉,「什麼福利?」
父親開始掰著手指頭算帳:
「第一,生活特權。你媽現在覺得你們『感情深厚』且『關係微妙』,為了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她絕對不會隨便進你們房間,也不會囉嗦你們晚睡早起。你們在房間裡幹嘛,只要不出大聲,她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陳烈眼睛一亮:「意思是……我可以通宵打遊戲不被罵了?」
「沒錯!」父親點頭,「第二,零用錢加倍。你媽可能會覺得,你們需要更多的『私人空間』和『情感建設資金』,以後給零用錢肯定更大方,生怕虧待了你們。」
我若有所思:「經濟制裁解除?」
「對!第三,矛盾緩衝。以前你們吵架,你媽可能會幫理不幫親。現在?她誰都不敢幫,生怕破壞了你們脆弱的『平衡』。只要你們稍微表現得亲密一點,她就會自動退避三舍,連家務活都可能免了你們的份,怕累著你們『培養感情』。」
父親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美好的未來:「總之,只要不捅破那層窗戶紙,順著她的誤會走,你們就是家裡最受寵的『特權階級』!這叫『將計就計』,懂不懂?」
陳烈聽得目瞪口呆,隨即臉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哇!爸你太天才了!這樣一來,我就不用寫檢查了,還可以 unlimited 吃零食!哥,我們答應吧!」
我看著父親那副「過來人」的得意表情,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陳烈,心中迅速權衡了一下利弊。
確實,如果強行解釋,可能需要花費大量精力去證明清白,而且過程尷尬。反之,如果默許這種誤會存在,不僅能換取清靜,還能獲得實質性的好處。對於崇尚效率的我來說,這無疑是最優解。
於是,我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附和道:「爸分析得有道理。從博弈論的角度來看,維持現狀的收益最大化。既然媽已經有了預設立場,強行糾正的成本太高,不如順勢而為,獲取最大利益。」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父親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還是阿遠聰明,一點就通!」
陳烈興奮地揮舞著拳頭:「太好了!那我以後就在媽面前多跟哥撒撒嬌,讓她以為我們感情好到爆!嘿嘿,零用錢是我的了!」
「別太過分。」我提醒道,「分寸要拿捏好,否則弄假成真,媽真給我們找心理醫生就麻煩了。」
「放心放心!我有數!」陳烈信誓旦旦地保證。
這時,父親的魚漂猛地往下一沉。
「有了!」父親大喝一聲,用力提竿,一條肥美的鯽魚躍出水面,在阳光下閃閃發光。
「哈哈!今天運氣真好!」父親笑著把魚收進桶裡,回頭看著我們,意味深長地說,「看來,只要策略得當,不管是釣魚還是處理家事,都能滿載而歸啊。兒子們,以後家裡的事,就靠你們這對『特殊組合』多多費心了。」
我和陳烈相視一笑,心中各自打起了小算盤。
夕陽西下,湖面泛起金色的漣漪。三個男人的笑聲在湖邊迴盪。
從此以後,家裡出現了一道奇景:
林阿姨總是帶著複雜又慈愛的眼神看著我們,时不时送來豐盛的水果和額外的零用錢,然後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留下一句「你們慢慢聊,不打擾了」。
而我和陳烈,則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份「誤會」帶來的紅利。
「哥,今晚想吃牛排嗎?我去跟媽說,說是我們要慶祝『兄弟日』。」
「准了。記得加兩杯紅酒,裝裝樣子。」
「沒問題!老爸的計策真是太棒了!」
就這樣,在這場充滿喜劇色彩的「浴室風波」後,我們父子三人達成了某種默契的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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