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祭當天,高二(3)班的教室被改造成了「喵星女僕咖啡廳」。
這主意是班長提出的,理由是「反差萌最能吸引客流」。於是,全班男生遭殃,女生則幸災樂禍地當起了指揮官。而身為班級人氣王(雖然主要是靠拳头)的陳烈,不幸被推選為「特製限定版——暴躁老闆娘」。
「我不穿!打死我也不穿!」更衣室裡傳來陳烈殺豬般的嚎叫,「讓我穿這種蕾絲邊的黑裙子?還要戴貓耳朵?我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門外,幾個小弟正憋著笑勸說:「烈哥,你就從了吧,全班都投票選的你。再說,聽說隔壁班的女僕裝超可愛,我們不能輸啊!」
「滾!誰要跟他們比可愛!」陳烈怒吼,手裡抓著那件黑白相間的女僕裝,像抓著一顆定時炸彈。
就在僵持不下時,門開了。
我拿著一杯冰水和一條毛巾走進來,身後跟著一臉期待的班長。看到滿臉通紅、青筋暴起的陳烈,我嘆了口氣,把水遞給他:「喝點水,降降火。根據我的計算,如果你繼續拒絕,班長已經準備好將你小學三年級參加合唱團穿粉色蓬蓬裙的照片投影到大螢幕上了。」
陳烈接過水杯的手一抖,差點灑出來:「你……你怎麼連這個都有?!」
「阿姨整理相冊時不小心讓我看到的。」我面不改色地撒謊,眼神平靜地看著他,「陳烈,這是集體榮譽。而且,只要你穿上,今天的數學作業我幫你寫一半。」
「真的?」陳烈眼睛一亮,隨即又警惕起來,「另一半呢?」
「另一半你自己寫,我會在一旁監督並講解。」我淡淡地說,「這是底線。」
陳烈咬了咬牙,看了看手中的女僕裝,又看了看我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終長嘆一聲,頹然坐倒:「行!算你狠!為了我的腦細胞,老子豁出去了!」
十分鐘後,更衣室的門再次打開。
全班瞬間安靜了三秒,隨後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和口哨聲。
陳烈站在門口,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他穿著修身的黑白色女僕裝,裙擺下是結實的小腿肌肉,腳上被迫套著白絲襪(被他扯破了一個洞),頭頂那對毛茸茸的黑色貓耳朵隨著他的動作顫巍巍地晃動。最絕的是,他腰間還繫著一個寫著「本店特製·暴躁貓咪」的圍裙。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們眼珠子挖出來!」陳烈惱羞成怒地吼道,試圖用平時的兇狠來掩飾尷尬,但那對貓耳朵讓他看起來毫無威懾力,反而萌得讓人想尖叫。
「太帥了!烈哥萬歲!」
「這就是反差萌的極致啊!」
「我要拍照!我要發 Instagram!」
陳烈被湧上來的人群嚇得連連後退,眼看就要發作掀桌子。這時,一隻溫涼的手輕輕落在了他的頭頂。
我撥開人群走到他面前,伸手調整了一下他歪掉的貓耳朵,然後順勢揉了揉他那頭亂糟糟的短髮,語氣溫柔卻帶著安撫的力量:「別緊張,很好看。」
陳烈渾身一僵,原本醞釀好的怒火瞬間被這句話澆滅了大半。他瞪大眼睛看著我,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哥……你、你認真點的?這模樣很蠢吧?」
「不蠢。」我認真地打量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很有特色。而且,你的腿型很好,適合這種風格。相信我,今天你會成為全場焦點。」
聽到我的誇獎,陳烈喉結滾動了一下,原本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他彆扭地移開視線,小聲嘟囔:「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勉強配合一下。但說好了,只今天一天!過後誰敢提這件事,我就跟誰單挑!」
「沒問題。」我點頭,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麥克風別在他的領口,「現在,去迎接你的客人吧,老闆娘。」
有了我的「背書」,陳烈彷彿吃了定心丸。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大步走向店門口。
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個黑著臉趕客人的校霸,結果卻看到了一個雖然嘴毒但意外稱職的「王牌店員」。
「歡迎光臨喵!」陳烈站在門口,聲音洪亮,雖然最後那個「喵」字說得像是在咆哮,但配合他嚴肅的表情和頭頂的貓耳,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喜感,「進來的話就乖乖排隊,不准插隊,不准亂摸道具,不然把你扔出去!聽懂了沒?」
顧客們非但沒被嚇跑,反而興奮地排起了長龍。
「好酷啊!這就是傳說中的傲嬌貓娘嗎?」
「我要點那個『地獄辣咖喱飯』,聽說只有老闆娘肯做!」
「烈哥,能跟我合照嗎?我想摸摸你的耳朵!」
「拍可以,摸耳朵免談!」陳烈一邊維持秩序,一邊熟練地端著托盤穿梭在人群中。令人驚訝的是,他動作竟然相當靈活,沒有打翻任何一個盤子。
當有女生害羞地請求他表演「喵星人賣萌」時,陳烈臉色一黑,剛想拒絕,目光卻掃到了坐在收銀台後的我。我正低頭算帳,偶爾抬頭對他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
陳烈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他猛地转过身,雙手握拳放在臉頰旁,閉上眼睛,用一種極其彆扭且粗獷的聲音喊道:「喵……喵嗚!主人請慢用!這樣行了吧?!」
全場沸騰。掌聲和尖叫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太值了!這張照片我能珍藏一輩子!」
「烈哥太可愛了!」
陳烈睜開眼,看著狂熱的人群,臉上露出了既崩潰又得意的神情。他端起一杯特製飲料走到我面前,重重地放在桌上:「哥,喝!這是老子親手做的!加了雙倍糖,甜死你!」
我接過杯子,嘗了一口,點頭讚許:「味道不錯。看來你很有當廚師的天賦。」
「哼,那是當然!」陳烈得意地揚起下巴,頭頂的貓耳朵跟著晃了晃,「也不看看我是誰!對了,剛才那個女生想摸我耳朵,我沒讓她摸,只讓你摸了,你是不是該表示表示?」
我放下杯子,伸手再次揉了揉他的頭髮,這次力道更輕柔了些:「表現得很好,陳烈。今晚回去,紅燒肉管夠。」
陳烈眼睛瞬間亮了,之前的疲憊和羞恥一扫而空:「真的?兩碗?」
「三碗。」我微笑著說,「獎勵你今天的全勤演出。」
「耶!哥你最好啦!」陳烈興奮地跳了起來,完全忘記了自己還穿著女僕裝和白絲襪,結果裙擺飛揚,引來又是一陣尖叫。
他慌忙按住裙子,惡狠狠地瞪了一圈周圍的人:「看什麼看!再看收錢了啊!」
夕陽西下,文化祭接近尾聲。
教室里一片狼藉,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陳烈癱坐在椅子上,終於摘下了那對折磨了他一整天的貓耳朵,長舒一口氣:「累死了……這比打一場籃球賽還累!」
我遞給他一張濕紙巾:「擦擦汗。今天辛苦了。」
陳烈接過紙巾,一邊擦臉一邊感慨:「哥,你說奇怪不奇怪?刚开始我覺得丟死人,但後來看到大家那麼開心,尤其是你誇我的時候……好像也沒那麼難以接受。」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我:「是不是因為有你在我身邊,所以我才敢做這些蠢事?」
我愣了一下,隨即溫柔地笑了:「不是蠢事。那是你願意為了集體、為了信任的人去突破自己的舒適圈。這很勇敢,陳烈。」
陳烈撓撓頭,臉又紅了:「行了行了,別煽情了,肉麻死了!快走,回家吃紅燒肉去!我要加辣椒!」
「好,加辣椒。」
我們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走廊上,其他班級的同學看到我們,還會忍不住指指點點,笑著喊一聲「貓娘老闆娘」。
陳烈這次沒有生氣,而是大方地揮揮手,甚至還故意學了一聲貓叫逗樂路人。
月光下,兩個身影並肩而行。一個依舊清冷優雅,另一個雖已換回校服,但眉宇間多了幾分自信與柔和。
這對異父異母的兄弟,在文化祭的喧囂中,再次確認了彼此在對方心中的位置。
無論是他戴上貓耳朵的滑稽模樣,還是我為他揉頭的溫柔瞬間,都成為了青春記憶中最閃亮的一頁。
「哥,明年文化祭換你穿女僕裝吧?」陳烈突然壞笑著提議。
「做夢。」我冷冷地回答,「除非你想體驗一下物理實驗爆炸的滋味。」
「哎呀,開玩笑嘛!別這麼小氣!」
「快走吧,紅燒肉要涼了。」
「等等我!哥你走那麼快幹嘛!」
笑鬧聲漸行漸遠,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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