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期末考的臨近,家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詭異的「和平」。陳烈最近乖得讓我有些不安。他不再在半夜偷偷打遊戲,不再把髒襪子隨地亂扔,甚至連我書桌上的筆都被他按顏色排列整齊了。
「哥,喝牛奶。」晚上十點,他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走進房間,動作輕手輕腳,彷彿怕驚擾了空氣中的塵埃,「加了蜂蜜,對睡眠好。」
我放下手中的試卷,推了推眼鏡,狐疑地看著他:「陳烈,你做了什麼虧心事?還是又惹了什麼麻煩需要我善後?」
陳烈立刻擺手,表情無辜得像隻小白兔:「哪有!我就是覺得你複習辛苦,想體貼一下嘛。我們可是『文武雙全』組合,我要做好後勤保障工作。」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接過牛奶抿了一口:「好吧。既然你這麼閒,那把這套數學模擬卷的最後三道大題解出來給我檢查。做不完不許睡覺。」
陳烈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啊?最後三道?那是壓軸題啊!哥,我只是想體貼你,不是想自虐……」
「少廢話,開始。」我把試卷推給他,語氣不容置疑。
「知道了知道了,暴君。」陳烈嘟囔著坐下,拿起筆,眉頭緊鎖地開始啃題。
然而,這種表面的平靜在兩天後被打破了。
那天放學,我因為參加奧賽培訓晚歸了一小時。剛走到巷口,就聽見裡面傳來熟悉的爭吵聲和推搡聲。
「喂,聽說你們班那個陳烈這次期中考物理及格了?是不是抄的啊?」
「就是,以前連公式都寫不全,突然變天才了?肯定是有內幕!」
「要不咱們哥幾個幫他『複習複習』,看看他到底有幾斤幾兩?」
我的心猛地一沉,腳步加快。轉過彎,只見三個高年級的男生正圍著陳烈,其中一個還伸手去扯陳烈的書包帶子。
陳烈背對著我,肩膀繃得緊緊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但他卻沒有動手,只是低聲吼道:「放開!我不跟你們計較,別逼我!」
「喲,還學會忍讓了?」為首的男生嗤笑一聲,故意提高音量,「是不是怕被你那個模範生哥哥知道,又要請家長啊?哈哈,書呆子的弟弟果然是個軟腳蝦……」
這句話徹底踩中了陳烈的雷區。他可以忍受別人罵自己,但絕不能容忍別人侮辱我。
「你再說一遍試試!」陳烈猛地轉身,眼神兇狠,那股被壓抑已久的野性瞬間爆發,「老子揍死你!」
眼看一場混戰不可避免,我快步走上前,冷冷地開口:「住手。」
眾人回頭,看到我時都愣了一下。
「喲,正主來了。」為首的男生鬆開陳烈的書包,挑衅地看著我,「狀元郎,你弟弟涉嫌作弊,我們正在幫學校調查呢。你最好勸他老實交代,不然……」
「作弊?」我打斷他的話,從書包裡拿出一張折疊好的成績單複印件,平靜地展開,「這是陳烈同學過去三個月的所有小測、作業以及期中考的原始答卷掃描件。每一道題的解題步驟、草稿紙演算過程,甚至是他犯錯的邏輯軌跡,都清晰可見。如果你們對物理有興趣,我可以現場給你們講解他是如何一步步從零分提升到及格的。」
那幾個男生面面相覷,顯然沒想到我會準備得如此充分。
「至於你們……」我目光掃過他們胸前的校徽,語氣轉冷,「高三(2)班、(5)班的幾位學長,如果在放學時間聚集在校外巷道,對低年級同學進行言語騷擾和肢體威脅,一旦被記錄在案,不僅會影響你們的畢業評審,還可能觸犯治安管理處罰法。我想,你們應該不想在高考前留下這樣的檔案吧?」
為首的男生臉色大變:「你……你調查我們?」
「作為學生會紀律部副部長,關注校園周邊安全是我的職責。」我撒謊臉不紅氣不喘,同時晃了晃手機,「剛才的對話我已經全程錄音,並同步上傳到了雲端。現在,是你們自己離開,還是我幫你們聯繫班主任?」
那群人對視一眼,最終悻悻地啐了一口:「算你們狠!走!」說完便灰溜溜地跑了。
巷口恢復了安靜。
陳烈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怒氣還沒完全消散,但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眶卻突然紅了。
「哥……」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委屈,「他們說你……說我是抄你的……我差點就忍不住动手了……」
我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沾滿灰塵的肩膀,然後幫他整理好凌亂的衣領:「我知道你沒抄。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如果連我都懷疑你,那你這三個月的熬夜豈不是白費了?」
陳烈吸了吸鼻子,使勁抹了一把眼睛:「誰哭了!我才沒哭!是沙子進眼睛了!」
「嗯,沙子很大。」我配合地點點頭,嘴角含笑,「走吧,回家。今晚吃紅燒肉,獎勵你受委屈了還能忍住不動手。」
「真的?」陳烈眼睛一亮,剛才的陰霾一掃而空,「我要吃兩碗飯!」
「小心撐破肚子。」
「嘿嘿,有你兜著嘛!」他又恢复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一把摟住我的脖子,「哥,剛才你那番話太帥了!簡直气场兩米八!以後誰敢欺負你,我第一個衝上去……呃,不對,我先告訴你,讓你用口水淹死他們!」
我無奈地搖頭:「還是用拳頭比較快,只要你別把自己搭進去就行。」
「放心!現在我有腦子了!」陳烈得意地拍拍腦袋,「文武雙全,天下無敵!」
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兩兄弟勾肩搭背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家,父母已經做好了飯菜。林阿姨看到陳烈狼狽的樣子,關切地問:「小烈,怎麼弄成這樣?打架了?」
陳烈剛想解釋,我卻先一步開口:「沒有,媽。是在學校幫老師搬實驗器材,不小心摔了一跤。後來我們在巷口遇到了幾個學長,聊了會兒天而已。」
陳烈驚訝地看我一眼,隨即明白了我的用意——他不想讓媽媽擔心,而我懂他。
他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感動,小聲說:「對……就是摔了一跤。沒事,媽,我餓了,吃飯!」
飯桌上,熱氣騰騰。陳烈大口吃著紅燒肉,不時給我夾菜,嘴裡還喋喋不休地講著學校裡的趣事。父母在一旁笑著聽,氛圍溫馨而融洽。
我看着身邊這個曾經桀驁不馴、如今卻懂得收斂鋒芒的少年,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或許,這就是成長的意義吧。
我們不再是兩個陌生的個體,而是彼此最堅實的後盾。他用他的熱血守護我的尊嚴,我用我的智慧護他周全。
異父異母又如何?
在這漫長的人生旅途中,我們早已血脈相融,成為了真正的家人。
「哥,明天週末,我们去打球吧?」陳烈嘴裡塞滿食物,含糊不清地問。
「好啊。不過這次,你要負責教我怎麼投三分球。」
「沒問題!包教包會!」
「要是教不會呢?」
「那就……那就我再給你當一個月僕人!」
「成交。」
笑聲充滿了整個屋子,驅散了所有的寒冷與隔閡。
而未來,無論風雨還是彩虹,我們都會並肩同行。
Comments
Post a Comment